抗戰後青島一度淪為美軍基地 美軍又是如何撤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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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壺背後的故事


這是收藏於青島市博物館的一個美軍水壺。曾經的主人在水壺上刻下了他的部隊番號“美海軍陸戰隊6師29團”。水壺上還記錄著他在太平洋戰場上南征北戰的軌跡。關島、瓜達卡納爾、沖繩、中國。而在中國“CHINA”之上,還刻着一把日本軍刀,象徵著這是他最終戰勝日本、接受日本投降的地方。軍刀之下有一行小字“TSINGTAO”——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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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於青島市博物館的一個美軍水壺

青島是山東半島上的重要港口。近代以來曾為德國、日本先後占領。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這時,由於蔣介石政府長期奉行消極抵抗政策,國軍主力多在西南腹地,離青島有萬里之遙。為了避免青島被膠東根據地的八路占領,蔣介石請求美國人從日寇手裡接收青島。美軍欣然應許。

1945年10月9日,9艘美國軍艦開進青島,解除了日軍的武裝。10月25日,日軍受降儀式在青島匯泉跑馬場舉行。日軍第五混成旅團長長野榮向美海軍陸戰隊第六師師長謝勃爾和中方代表陳寶倉遞交指揮刀投降。被日寇占領了8年的青島,終於光復。

在接收日軍投降之後,國民黨政府接管了青島市政民政。但美軍並沒有撤走。至1945年10月30日,陸陸續續來到青島的美軍官兵已達兩萬人,軍事單位有第七艦隊司令部、海軍陸戰隊、海軍巡邏隊等11個部分。老美在此安營扎寨、經營盤踞。在之後的4年光景里,青島成為美軍在亞太的一個大兵營。

美國人的如意算盤


軍事是政治的延續。美國在青島的軍事部署,正是基於他在亞太地區的總體戰略構想。二戰末期,美蘇爭霸的雅爾塔兩級體系成型。在遠東地區,美國政府需要扶持一股新的力量來平衡遏制蘇聯。這股力量就是當時蔣介石統治下的中國。美國總統羅斯福曾告訴過英國外交大臣艾登 ,因為“在任何同蘇聯的嚴重的政策衝突中,(中國)無疑將站在我們一邊”。

不久後,羅斯福去世,杜魯門擔任總統。在對華政策上,杜魯門基本延續了羅斯福的方針。此時,日本已經投降,中國國共內戰一觸即發。面對這一情形,杜魯門政府的態度就是不軍事介入中國內戰,但盡可能地支持蔣介石政府。1945年10月,杜魯門與美國駐華大使赫爾利與駐華美軍總司令魏德邁談話,杜魯門說:“我們的政策就是支持蔣介石,但我們不能卷入中國的內戰中為蔣介石作戰。”

由此,可以看出美國駐軍青島的原因:

第一就是對抗蘇聯。

1945年8月14日,國民政府和蘇聯簽訂了《中蘇友好同盟條約》,作為蘇聯出兵東北,殲滅關東軍的條件,大連旅順成為了蘇聯的軍事基地。為了應對蘇聯在中國增長的勢力,戰略上平衡蘇聯在大連旅順的駐軍,美國決定也在中國的北方海港派駐軍隊。青島港位於山東半島,扼守交通要衝,海路距大連旅順不遠,且地理位置優越,可泊萬噸巨艦,故被美軍相中,選為軍事基地。

1948年9月29日,美國駐青島總領事特納在致美國駐華大使館參贊克拉克的信中談及,美國駐青海軍軍官在與其談話中提到,駐青島美國海軍的任務之一便是對抗在大連的蘇軍。

第二就是便於美蔣合作,給蔣介石撐腰扎勢。

在青島美軍基地內,有一個國民黨軍的“中央海軍訓練中心”,由美國海軍顧問專門負責對國軍海軍進行訓練。開始時還遮遮掩掩秘而不宣。到了1946年2月,美國國會通過《援助中華民國、增大和維持其海軍機構併為其它目的》法案。授權美國總統供給國民黨271艘軍艦,幫助蔣介石修造船塢,訓練人員,提供技術支撐。青島美軍開始光明正大地為國軍支援服務。青島成為了美國訓練幫扶國軍的重要場所。

青島美軍還曾擔負過為馬歇爾調停國共矛盾而提供後勤保障和技術支持的重要任務。1946年1月,共產黨、國民黨和美國三方組成軍調部。青島美軍負責為軍調部提供後勤保障,並負責維持山東地面。保護北平至青島的交通線。當時的山東是國共雙方摩擦最激烈的地區。青島美軍任務的重要性可見一斑。由於馬歇爾在調停中偏袒蔣介石,蔣介石又急於發動內戰,談判最終破裂。青島美軍和其他駐華美軍一樣,對內戰的爆發擴大,負有重大的責任。

對此,毛澤東在《反對美國對蔣軍事援助法案的聲明》中指出,美國在華駐軍,實際上“只是武裝干涉中國內政,只是以強力支持國民黨獨裁政府繼續陷中國於內戰、分裂、混亂、恐怖和貧困,只是使中國不能實現整軍複員其對於聯合國的義務,只是危害中國國家獨立與領土主權完整。”

美國大兵的拈花惹草、風流成性是出了名的,1946年12月24日夜,北京大學女學生沈崇去看電影,途中被兩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士兵強暴,此事在國內引發軒然大波。北京、上海、天津、南京、武漢相繼發生數十萬人參加的示威游行,抗議美軍暴行。此時國共內戰已經全面爆發,中國國內反美情緒高漲,四處都是要求美國從中國撤軍的呼聲。美國在華治外法權也已廢除,美國再不能以保護僑民的名義在華駐軍。

在重重壓力之下,美國政府不得不於1947年初制定6個月內從中國撤軍的計劃。1947年1月到9月,天津、上海的美軍相繼撤離,但是駐扎在青島的美軍卻紋絲未動,可見青島基地在美軍中的重要地位。

舉棋難定


1948年,國民黨在戰場上節節敗退,美國不得不重新考慮青島基地的去留。這時,解放軍從戰略防禦轉向戰略進攻,在山東戰場上,國民黨只得龜縮在膠濟鐵路上的幾點據點。後來,國民黨只剩下濟南、青島兩座孤城。

在這種緊張的情形下,美國駐青島海軍司令巴傑給美海軍作戰部長菲爾德拍去電報。請示如果解放軍進攻青島,美軍應該如何行動。並提出了4個備選方案。方案一,是美軍幫助國民黨軍防衛青島;方案二,美軍獨立防衛青島;方案三,美軍全軍撤退、全部跑路;方案四,美軍非戰鬥人員和地面設施撤離,武裝人員撤到軍艦上,觀察形勢變化。

美國軍方準備執行第一套方案,但是遭到了美國國務院的反對。因為國民黨軍的戰鬥力很差。美軍幫國軍防守,幫着幫着,就變成了美軍自己防守。這和美國不武裝介入的大方針是矛盾的。

美國為何不能武裝介入呢?第一,美蘇對抗的重點在歐洲,美國如果卷入了中國內戰,再次耗散大量精力,在歐洲就給蘇聯以可乘之機。第二,經歷過抗日戰爭,美國知道中國幅員遼闊,如果美國親自介入,就會如當年日軍一樣,傷亡慘重,難以抽身。

於是美軍方和國務院達成一致,下令青島美軍,如形勢危急,執行第三套方案,即全軍撤退。

1948年9月,解放軍解放濟南,青島更加緊張了。美方命令巴傑將主要人員和物資從岸上撤到艦船上,並將隨軍家屬撤走,做好撤的準備。並通知蔣介石將“國民政府中央海軍訓練中心”搬到廈門或臺灣。

但老美擔心,完全暴露撤退意圖,會影響到國民黨軍本就近乎崩潰的士氣,所以美國人還欲蓋彌彰地下了一道命令“謹慎地加強美軍在青島的防禦措施”。

1949年1月,巴傑還在報紙上發表了一個裝腔作勢的聲明“根本不存在撤退問題,美國將在西太平洋包括青島及其他中國水域保持充足的力量”。

1949年初,三大戰役結束,長江以北的國民黨軍大部被殲滅。蔣介石政權行將崩潰。李宗仁等桂系藉機發難,逼蔣下臺。李宗仁想要和共產黨談判,雙方劃江而治。美國也對李宗仁存有一些好感。美國為了給李宗仁撐腰,又推遲了青島撤離行動。

最終撤離


但是,蔣介石下臺不放權,李宗仁的總統不過是空位置。李宗仁主導的國共和談很快就破裂。1949年4月21日,解放軍發起渡江戰役,23日解放南京,國民黨政府在中國大陸的統治土崩瓦解。

與此同時,解放軍山東兵團也開始瞭解放青島的行動。1949年5月3日,解放軍向青島外圍據點發起進攻。美國人這下不得不撤了,5月9日,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致電美國務院,要求重新考慮青島基地的地位。美國國務卿艾奇遜回覆“中共軍隊一旦占領上海,青島美軍就撤退,務必在共軍進入青島前撤,避免中共宣傳說是他們把美軍趕走的”。看來,美國人還是死要面子的。

1949年5月19日,國民黨青島守軍被解放軍殲滅,解放軍對青島形成合圍之勢。巴傑將部隊全部轉移到軍艦上,駛向青島外海。5月25日,解放軍解放上海,巴傑按計划下達了撤退命令,當天下午四點,美軍全部撤離了青島。

別了,司徒雷登


美國在青島駐軍到撤退的過程,是戰後美國東亞政策部署到破產的過程。這個政策,就是毛澤東主席在《別了,司徒雷登》中指出的“美國出錢出槍,蔣介石出人,替美國打仗殺中國人,藉以變中國為美國殖民地的戰爭”,美國人不願意放棄干涉中國,又不無法直接動用武力,所以就選擇了“幫助國民黨把他們的權力在中國最大可能的地區裡面建立起來”的辦法。青島美軍基地設立,就是為了給蔣介石撐腰打氣,壯大聲勢的戰略支點。

但是“人民解放軍橫渡長江,南京的美國殖民政府如鳥獸散”,司徒雷登大使等一票美國人,“煢煢孑立,形影相弔”,沒有什麼事做了,只好挾起皮包走路。駐青島的大兵也跟着溜之大吉了。

參考資料:
[1]《1945-1949年美國駐軍青島政策的考察》 河北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劉雅軍  2002.6
[2]《中國內戰背景下的美國青島駐軍政策》 近代史研究 張維鎮 2016.5
[3]《中共解放青島政策中的美國因素》 前沿 胡盼 代亮 20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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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大獅子
編輯 | 詹茜卉
校對 | 苗禕琦

經公眾號“歷史D學堂” (微信ID:lishi1600)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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